• 2009-11-03

    文明与出逃 - [呓语]

          我总是非常理解那一种冲动——从一个待久了的地方出逃的冲动。哪怕是去几公里以外的荒野也是好的。我们对于土地的眷恋被深深埋藏在这水泥钢筋铸成的现代文明底下,不时还是会爆发出来。

          文明是一种矛盾,我们一边创造它,一边渴望躲开。因为我们要的终究是自由,而不是用一套又一套的规则将自己五花大绑。

  •       旁听院里管理专业的财务会计课,老师是个澳门人,总是带着厚厚的近视眼镜,第一次见便觉得他像老学究,又像旧社会当铺里的算帐先生。起初看着他对着课件上错综复杂的账目讲得头头是道,佩服之余我心想,这又是一个蹲在钱眼里活一辈子的人。

          然而上了几节课,这样的印象完全被颠覆了。此人非常有趣,会在课上和同学讨论摄影艺术,说要怎样的角度取景才好;会在课间放ABBA乐团的MV,尽管是很老的歌,但毕竟放的不是宋祖英或者邓丽君。十一的时候,他给选课的同学布置作业,非常特别——如果你是国务院总理,你会在国庆庆典上发表怎样的讲话?每人要求交两千字的讲稿。我想大家都是从网上download一些老套的文章,改个时间情境便交上去。这是中国学生的习惯,我们从出生起我们就听所有的领导说着同样的话。节后的课上,他等同学交完作业便拿出两篇讲稿,一篇是温总理的国庆讲话,一篇是新加坡总理的某次国庆讲话。听老师读完,大家都很唏嘘——对比实在太鲜明。我们的讲话一贯的意气风发,我们已经怎样,我们还要怎样,我们将一定会怎样怎样。而新加坡的讲稿谨慎且实在,其中提到一些细节,比如讲到一个华人家庭和马来人家庭如何靠相互体谅解决了一些小的摩擦,然后便提出种族之间的和睦相处十分重要,要解决类似的许多问题,新加坡仍有很长的路要走。种族问题在中国同样不可忽视,尽管遮遮掩掩了许多年,如今乌鲁木齐事件发生,这个问题还是摆在了国人面前。但我们很多时候在所谓的大场合,仍然选择绝口不提。似乎别的都不重要,只有面子才重要。

          他后来还讲起在国外的经历,与国内作了很多比较,语气里丝毫没有鄙夷,倒是很有忧国忧民的意味,这让我十分感动。据说课后还有些同学去与他理论,但我想他的言论都十分中肯,没有一句该被反驳。与人理论果然是北大的孩子们最喜欢干的事,尤其是从本科读过来的那群人。

          这个国家不乏热血青年。只是我突然想到,这些人在口头上维护国家荣誉的同时,也压抑住了不同的声音。

          自从学过宏观经济的增长模型,我对理工科行业的人愈加敬重,因为技术进步才是发展的根本动力。其实每个国家经济的持续性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实实在在提高,都是靠他们。凭一群只说不做的人,凭几句评论几个口号,永远没有办法撑起一个国家。

  • 2009-08-27

    生活的信息量 - [呓语]

          去年夏天在北京的Loe家,听她介绍她自己胡编乱造的“信息量理论”,真让我醍醐灌顶。她每天晚上洗衣服都会打开七星瓢虫小音箱,听前一天的百家讲坛录音。这孩子是北外德语系毕业,书架上却有不少经济类的书籍。什么叫信息量理论呢,就是努力增加自己生活的新信息摄入,尽量不做零信息量的事,比如仅仅是吭哧吭哧洗衣服什么都不干,它并不能带给你任何进步。我常常笑着骂她变态,但在心底是十分佩服的。她是个聪明的家伙。

          互联网刚出现的时候,我以为透过它便可以了解大千世界。但奇怪的是,接触网络这么多年我并没有变得博学。尽管我们已经厉害到可以了解地球另一端发生些什么,但我们真的会去了解么?如果对我自己作统计,我花了最多时间来了解的似乎还是谁谁出了新唱片,谁谁给我发了新邮件,谁谁在我的博客或者校内页面又留了言。海量信息经过自己的偏好选择仅剩下可怜的一点点,每次打开网络都在几个固定网站逗留很久,而这些都已经变成Loe口中的零信息量事件。这些原本属于现实生活的大量时间被耗费在网络上,现实生活也变得狭隘。

          整个人愈来愈干瘪并且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真是件恐怖的事情。

  • >>这个国家从不缺少能说会道的学者教授,只是缺少脚踏实地的科学家。
        人们乐于告诉别人该做什么,从不去想该怎么做。很多时候他们与看客并无区别。

    >>许多人埋怨政治、文化、社会不好,追根到底到底还是经济不行。这里的经济决不仅仅指总量,而要落实到每个人身上。这体制、文化、社会环境的改善要靠所有的人一起作为,倘若只论总量,谁知道那么多人民币落在谁手上。

    >>中国成了“世界工厂”,中国人成了“世界打工仔”。
        也因此,连奥斯卡典礼上都会有人捧着奖杯拿“made in China”调侃。

    >>许多人只懂得拿一份资源换一份钱,或是拿一份力气换一份钱,却懒得动脑筋,拿这资源与力气再加上八份技术来换十份钱。
        当然,即便是这样,也好过一些成天做着黄粱美梦,想拿一份钱换十份钱的人。

    >>论文不同于平时写些人事。对生活人人有一套真理,学术论文却万万不可想当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所有的结论都要得有凭有据。
        越是看那些书和文献,我越发觉自己无知。

        最近正忙着写毕业论文,过程实在让人抓狂。

  •       临近毕业,把宿舍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不经意看到一张纸从很早先的日记本里掉出来,发现是高一时和兔子同学传的小纸条,夹在本子里这么久,早已忘了。赶忙拍下来传给她看,起初她居然不相信是自己所写,因为那幼稚的笔画和现在实在相去甚远。再看看写的内容,她才恍然。那时候我们刚进校,彼此并不相熟。

          纸条上聊到彼此的理想。高一的我当时这样写:北大,不大可能;南大,不一定考得上;复旦,同上。她又在备选学校下面加了两个字“东南”,意即这也是个备选答案,我不置可否。

          八年过去,如今我已经快要从当初“不一定考得上”的南大毕业了。

          我们聊着那纸条,聊高中时天真而美好的时光,大笑不止。但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如果兔子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抱着她大哭一场。

    We all wait for the rainbow,
    but honey it's time to go away,
    to go away, to go
    We all try to draw a good smile,
    before we're getting old, and we're so old,
    we're getting old, and we're so old

     Tizzy Bac《美丽 喔 忧伤》

  •       80后的我们总带着半嘲讽的语气埋怨,90后孩子们写的火星文实在看不懂。可是,当长辈们看到我们这一代写出满篇的安妮宝贝式句号,是否会有同样的感触?许多的感情都不是从心里抒发出来,而是想方设法通过造字措辞从字里行间作出来。好好的一句话,活生生被砍成三四段,硬是要染上凄婉决绝的色彩。

          我们的父辈经过诸多动乱,并曾投身热火朝天的建国大业,他们高唱着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并坚信团结就是力量。我们这一辈被他们称为“垮掉的一代”。四处望去,似乎已没什么好建设的,只听祖国的各类媒介整天拿着喇叭对着我们的耳朵喊:我们真是强大啊而且我们必将更强大。无功可立的人们,本已失去宗教信仰,又在资本主义浪潮冲击下丢失了对集体的信仰,转而变成自私冷漠的生物。待我们想要做点什么,周遭的一切却已被修饰为华丽的表象,让人不知从何下手。探下身去,却又发现硕大躯壳的内里是一片虚空。改革开放的嘹亮赞歌仍掩饰不了与生俱来的自闭性格。与此同时,父辈们的吃苦耐劳没有换来大家的共同富裕,身居山寨的这一代人眼望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仍觉得自己是社会发展的牺牲品。与每一代中国人一样,我们也不会放弃批评后辈的机会,于是故作深沉地聚众议论:如果说80后是垮掉的一代,那90后简直就是毁掉的一代,你看看他们都在聊些什么干些什么喜欢着些什么。甚至如今骂人也是“你看着真像90后”“你才90后,你全家都90后”云云。但正如所有的长辈之于晚辈,对他们的生活,我们真正了解的有多少。他们该信什么,他们该做什么,又,究竟什么才是对的,其实我们说了都不算。

  • 2008-12-14

    景色 - [呓语]

     

          暑假借调研之名,在北京初识的“火锅四人组”去山东荣成的海边疯了几天,传说中祖国最东端的海岸。惊叹于这座小城的景色,以及居住在那里的人们的闲适。尽管我们费尽心机计算这里的产业结构,提出多种假想的发展政策,我却明白,这些都抵不过傍晚时分海滩上老人孩子年轻情侣们的笑脸。

  •      如果说5.12汶川地震中的校舍垮塌是一次天灾,政府因此尚可以逃脱小部分责任的话,那么今天我们终于面临了一场人祸。南京注定毁在了这几代领导手里。

         南大校区将被一条四车道宽的道路穿越,校门将被拆除,而这一条线的众多古建筑也将不复存在。不愧叫China(拆呢)啊。说什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不如说百年大计拆迁为本;说什么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不如说你领导一句话就是祖国的未来。教育永远是软柿子说捏就捏,想拆想扩总是学校当先。最让人愤怒的是学校这批腐朽古板、想当官想疯了的领导,只知和学生对着干,每当危难当头,他们不会站出来,反而在学校的论坛上疯狂地屏蔽不“和谐”的声音,封锁ID,在学生仅有的一片自由空间进行赤裸裸的镇压。而这就是南京大学,一座中国TOP5的大学,我们领导的表现连同城的兄弟院校都不如。

          周围同学都在讨论哪家规划院胆敢提了这样的方案。但亲身做过许多规划项目的我们都清楚,规划院不过是傀儡,背后领导意见才是方案的主宰。这样的事情在南京出现了太多次,而人们习惯了逆来顺受。学校那幢被评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北大楼,总是打着重点保护的幌子不断整修还声称要给周围的建筑限高,可楼后原本属于学校的那块地被迫出让之后,上面立刻升起一座消防大厦,而现在,各种奇形怪状丑陋无比的高楼争相在这苍老的身影背后张牙舞爪。再说南京,此前千年历史的明城墙不断被拆除,得天独厚的“虎踞龙蟠”地势逐渐被夷为平地,当然最为耸人听闻的是当权者曾在一夜之间把全市无以计数的梧桐砍个精光。市民们第二天清早起身,突然发现自己居住这座城市的换了张脸。你们不是不明白,梧桐是南京的魂啊,一个丧失了灵魂的人便只是行尸走肉了罢。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敢怒不敢言?孙中山老先生当时若在天上看着,大概也要流下泪来。

         所有的社会进步都是以鲜血为代价的。等地震带走了那么多年轻的生命,才知道检测学校校舍质量;而直到最近上海商学院的校舍火灾导致四名女学生丧生,各学校才知道更换每幢楼里几千年没换的消防器材。为什么能够避免的牺牲在一开始不去努力避免?总在事后摆出严惩不贷的假象,找几个替死鬼办了还把这当作丰功伟绩恨不能给自己立座牌坊。

          修路工程方说:南大又不是北大,河海又不是清华,为什么不能拆?没错,南大的校长永远不可能对着全校学生高唱《隐形的翅膀》,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仕途,关心自己的交椅是否坐得安稳,然而更多时候,他们仰望着更高的交椅。他们不属于二十一世纪,他们应该回到那个鲜血一般红色的年代,穿上军服,对所谓造反者进行疯狂的杀戮。

         我突然想到最近翻译的那篇Peter Hall教授的文章,里面提到发展优势不在于基础设施的完备,而在于一个城市有着吸引人的地方。可惜南京的这些官员不明白,即使政策的倾斜和基施的完善带来了令他们满意的GDP数字,背后的代价仍将由现在的南京人民,以及未来的子子孙孙承受。

         (南方周末的相关报道链接:http://www.infzm.com/content/20194/1 可惜这个稿件已因为不知名原因被撤销。)

  • 2008-11-13

    The Moment,自由 - [呓语]

          窗口看出去,晾衣绳,球场,还有梧桐满眼的绿色。这是今年初夏的照片,而现在,校园里梧桐叶早已落了满地。

          更新得越来越少。总是打开Blog又关掉,好像有很多想说,但仔细想来并不值得说,且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总把琐碎的想法记录下来,体验生活才是当下该做的。

    放心离开我/我会记得这一刻
    那些还飞翔着/不可思异的梦
    雨后的天空/会有绚烂的彩虹
    像最初相信着/我会找到自由

                                                                             孙燕姿《The Moment》

          最近突然被孙燕姿感动。在这之前许多年,只是对她的歌声形成了些惯性认识,没有太多感触。偶然在搜索Tanya采访的时候,看到她的某次访谈,后来又找了其他视频来看,发现和自己原先想象的她很不一样。
          她一直努力追求的只有两个字——自由。她说自己不喜欢公司宣传的idea,她说自己很多次面对媒体拍照时的笑其实是苦的,她说自己渴望平凡人的自由所以后来决定离开一阵子。

          理想是什么,现实又是什么,我们到底要活在哪里。从理想,到落差,再到现实。
          单纯活在理想里是好的,苟活在现实里而不自知,也算是好的。而事实上,我们总花去太多时间活在这两者的差距里。这并非坏事,在这落差带来的痛苦持续足够久之后,我们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想走前面两条路中的哪一条,才不会在未来后悔。

          就好像开头的图片。我们不能总是站在这窗口眺望,要么拥抱窗外的光怪陆离,要么,安静坐在这一方屋檐下避雨。

  •       牛奶,鸡蛋,柑橘,以及一切与之相关的食品;食堂三楼生虫的饭菜,二楼爬小强的馒头。由此联想开去,我们对路边食品店饭馆产生更大的惶恐。

          等到在这个国家没有一样东西可以食用的时候,我们要怎样活下去。你若调侃说喝西北风吧,请别忘记,这里的西北风也受了污染,有毒的。

          中国不该是这个样子,而问题也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